凡煙小說

第 97 章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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盈薄的幾近於素面朝天,但似乎這樣的妝面才是極合適她的,庸庸脂粉用在她面上反倒會掩蓋了這股清靈氣韻;如此,只就氣質便已經奪下了極好的彩頭,不必多說她生就的如此精致、立體的纖纖眉目與盈薄汀口。

因我自身的份位不算太高,故我每日昏晨定省只局限於對自己宮中的主妃請安;且我又受封的時日誠然不算久,不識得諸多後妃。如此,一時並約莫不出眼前麗人是哪一位宮妃,只從她著了的這一席玉色勾粉花瓣的襦帶層疊打褶裙中,可以猜出她所居所處在怎樣一個份位。

她身上的這件襦裙看似簡約清麗,其實不然。簡約的樣式來源於種種精細的堆疊,仔細去瞧,其實勾紋、線匝處不計其數的多。如此精心的式樣,足見其身份與地位當是不低的。保守的估計,該也得在正四品昭媛以上了。

她讀出了我目中一捧狐疑,只淺顯勾了一笑,並不言語。

這一笑雖淡泊,卻空靈飄逸的恍若傾倒後又幻化成細碎晶耀的瑩瑩玉山,漫空滿地這片白雪鋪就的海洋似乎全部都淪陷成了她的陪襯,又鮮活生動的恍若專程為她造的勢……

身後小宮女挪步過來,先是對我行了一禮,旋即垂眉對我身邊兒跟著伺候的傾煙小聲道:“這位姐姐,快告知你家主子,這……”邊往旁邊一側身子,“這是雪珍嬪。”

我恍然,忙斂了情態曲身行禮。

“雪珍嬪”這三個字在西遼後宮裏並不陌生,她是一個香艷的傳說、一段奇異的神祗。她有著美輪美奐的絕樣眉目與輕逸氣質,這眉目與這氣質在她一十七歲的時候得到了最好的體現,那時身為宮婢的她懷著青澀的大膽與魯莽的憧憬,在禦道偶然邂逅了乘輦而過的皇上……自此一宵風夙,她隆寵深重,懷有、並成功的孕育了皇上的孩子,拼著穎於常人的頭腦與輕巧的智慧,將皇上膝下這個獨一無二的子嗣安然靜好的撫養至時今,已逾了八年的景深。

她是一闋神話,一曲顛撲不破的欽定宿命與傳奇……

“免禮吧。”音色雖淡卻也不失可親,珍嬪告免了我的禮儀。

我方平身,傾煙亦跟著我一並平身。而她身邊跟著的兩個宮人又對我規規整整的做了個欠身禮,我告免。

這麽一來二去不多的間隔,雪珍嬪已打量了我一小圈:“你是容瑨妃宮裏的?”許是她看著眼善,如此問了一句。

這宮裏素不平靜,況且我現下如此承著隆寵,誰人不會予以關註?她識得我也是自然的事情。

“是。”我謙然應下。

她便了然的點了點頭,極和善的邀我一並賞雪觀景。

她真的不同於其餘高位,甚至這般淡泊空逸的氣韻十分不肖似一位宮妃。絕樣眉目與氣質,冰冷、出塵的只若一位月中仙子。

第八十九話 生驚愕主妃救護

“母妃,母妃!”

這時忽聞一清越童聲囀囀的飄過來,下意識側目去顧,方見是一身著褐色狐裘、腰間系著金帶子的靈秀男童。

流光碎金、白雪生波,斑駁光影錯落在這男童一張素凈清秀的面孔間,又帶起他一懷淺顯乖憨的笑顏,儼若菩薩身邊跟著修行的金童。

他是如此著裝打扮,生就的如此一副好皮囊,且又喚著珍嬪母妃,那麽想來便是皇長子了。我如是作想,雙目神光凝起,往這一路歡快跑過來的孩子身上不由就多駐足了一陣。

這時他已奔至了母妃身邊,雪珍嬪幽淡如冰雪鑄就的面靨忽地有陽春暖流緩款拂過,那滿面微笑愛意彌深,就勢彎了彎身子,把這個小小的孩童圈攬在臂彎裏。

這是最純粹的母愛流露,是一個女人的天性。如此一幕溫情,看得我眸中略有濕潤。

我總是這樣,只要是人世間至善至美的天然情愫,哪怕只有微不足道的一丁點兒,哪怕只是極短暫的一瞬,都會那麽輕而易舉的就讓我感動、使我流淚。

一名纖細宮娥幾乎是跟在皇長子身後一路走過來的,爾後將身子欠了一欠:“珍嬪娘娘。”她眉目垂的謙然可親,如此吐言,“皇後娘娘邀您往長樂宮品茶。娘娘說落雪了,以花葉枝頭新落的雪水沖泡出的清茶,最是有著十分的好處……”

“母妃。”珍嬪未及回應,她懷抱裏圈著的皇長子最先揚起了嫩嫩的面孔,眉目含怨、口唇微微嘟起來,“兒臣還想玩兒,兒臣還沒有玩兒夠呢!”

珍嬪一笑,邊輕撫了撫兒子的後腦勺:“就你玩心重。”不是苛責。旋即那清澈目色便起了猶疑,“這……”呢喃囁嚅,她心下猶豫。

畢竟是皇後相邀,不去自然是不好的。但雪珍嬪又實在不忍看到兒子失落的模樣,故遲疑起來。

我觀在眼裏,神思略略輾轉了一下,一抹急才忽起:“要不娘娘且去,妾身帶著皇長子在花苑裏玩兒,娘娘看可好?”抿笑莞爾。

珍嬪尋聲註目,如夢似幻的眸光在我眉宇間蹁躚了半晌,旋即唇兮牽扯溫弧,頷首答應。

就這樣,雪珍嬪帶著宮人往皇後的長樂宮那邊兒去了。我領著皇長子在這小花苑裏繼續賞雪觀景,傾煙跟在身邊服侍著。

帶著一個八歲左右的孩子游園玩耍,原也不是一件多麽有難度的事情,即便我再沒有經驗也應當不會出什麽大問題吧!然而人不能存活在自己的臆想裏,問題還是那麽突然的就出來了……

當時皇長子一路奔走跑跳的在雪海裏撒歡,我則不敢稍舒心的跟在他身後不遠處一路也追著、跑著。

這個玉刻般的小人兒,說他認生,他卻可以在我這麽個生人面前將他骨子裏的童心童趣、爛漫天真直白無誤的極盡顯露;說他不認生,他卻始終與我保持著那麽一段距離,似乎是有心為之,始終都不肯稍微再近一些、亦或稍遠一些。

走著行著便被一大片殷紅如海的浩瀚景深擋住了去路、遮蔽了視線。在這個白素素的蕭條冬日,這一簇簇爛漫的紅似乎可以亂了天地擾了浮生,以其淩傲氣勢、磅礴之魂將宮城繁華阻隔在煙雲之處。這是一大片梅林。

論及西遼後宮裏的梅花,當屬小花苑這處開得是最好的!正值冬日,血紅血紅的梅花嬌艷欲滴、開的大好;卻只可惜,因梅貴妃之故,這片梅花也只能選擇維系著那一份骨子裏的寂寞,獨自綻放、再獨自雕零,始終不能得著人的公然賞識與讚美。

我心漏跳了半拍,回神後忙緊走幾步追著皇長子過去。因避梅妃的嫌,忙攬住了皇長子嫩嫩的臂膀,曲身在他耳畔輕軟著聲息:“殿下,這裏沒意思,我們去另一邊兒。”

不成想他豁然一下將我甩開,擡目掃我一眼,神情依稀伴了傲氣。這模樣我太熟悉,這是專屬於皇家帝室間才有的傲氣:“為什麽不能去梅林?”

我怔了一下,沒想到他問得如此直接。旋即僵僵扯起笑意:“沒什麽,那邊的景兒更好……”

“哼!”他頗為犀利的打斷了我的說辭,語氣倨傲不羈、卻不看我,“我知道是因為梅貴妃!”

又是如此直白公然,震得我汗毛發豎!

未回神又聽他揚了語氣繼續自顧自:“這個女人好生霸道!只因她不喜牡丹,便讓父皇下旨掘除這宮裏所有的牡丹花。又因她素喜梅花,這片梅林更是無人敢來賞玩兒,都快變成她的私人園林了!”這時才轉首與我正視一處,小小的身子已隱見皇者之氣,“本皇子是父皇的兒子,多得疼寵不說,素日裏便是連母後都對我時時關愛縱性,豈怕她一個小小的梅妃!”於此又重新轉首回去,擡起雙臂猛地一個收束負於身後,“本皇子今兒非要進去,不僅要進去,我還要折她梅花的枝呢!”

“殿……”這份氣勢與這一些狂傲不羈的話是真的嚇到了我!皇長子可以說是童言無忌,但我一旦被有心人算計起來,就不知要為這孩子一番無心話語背負怎樣彌深的罪責了!我想喚住他,但只能容我吐出一個字眼……

梅貴妃在這時突然自梅林邊沿一道回廊後走出來,方才皇長子那些話,正好被她聽得真切。

我不知道為什麽會有這麽多的巧合,為何偏生要我舉步維艱、熬心噬骨的走這一條鋪就遍地荊棘的路。但眼下我最為震驚的不止是梅妃的突然出現,還有她身邊跟著伴著的那個熟稔的人……那居然是,沈兮雲!

有如驚雷直劈天靈,我曇然失驚,連行禮都忘記了!

兮雲著了素凈簡約的淺粉並鵝黃裙裝,挽流雲髻、點三瓣花鈿,這副素雅的打扮並沒能遮掩掉她自身沈澱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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